出版序

懲罰是有重量的。

出版序完稿前夕，在台北車站及捷運中山站周圍商圈，發生了連續的無差別攻擊事件，造成三人死亡、十一人輕重傷，嫌犯隨後也墜樓身亡。全台灣的人，跟隨著媒體報導及社群網絡上流傳的影音、文字，同感震驚、揪心。

「如果我們可以生活在一個沒有犯罪的世界就好了」，但沒有「如果」。大家尋求零犯罪的烏托邦，但 Utopia 希臘文原意就是「不存在」的地方，因此我們必須要面對不完美的社會，面對犯罪與罪犯存在的事實。

台灣廢除死刑推動聯盟從來就不天真，我們和大家一樣期待生活在一個安全的社會，都希望不再有人受害，也希望沒人被絕望吞噬，但我們知道死刑不是通向這個期待的答案。

廢死聯盟從 2003 年成立之初，就很希望可以了解這群犯下重大罪行的人，但一直到 2020年才有機會透過行政院人權保障推動小組的決議，執行《死刑定讞和無期徒刑收容人訪談計畫》。這個計劃在 2021 年底開始執行訪談，歷經兩年時間走入全台十六個監所，共完成三十七位死刑定讞收容人及四十位無期徒刑受刑人的訪談與問卷調查；隨後研究團隊進行資料分析，2025 年 9 月報告完成，正式公佈一份超過三百頁的研究分析並提出政策建議。

在進行訪談的過程中，讓我們印象深刻的是很多受訪者會說「這是第一次有人願意從頭到尾聽完我所有的故事」。大眾通常是從新聞上認識這個罪犯、知道他們犯下重罪，這幾乎就是大家對受刑人的所有認知。是什麼樣的環境和過程讓他們成為犯罪當下的他？犯罪的原因是什麼？被囚禁在牢籠中的處境如何？以及後來有沒有改變？這些都沒有太多人在意。

也有很多受訪者會想「如果可以重新回到那一天就好了」，但一樣沒有「如果」，再懊悔都沒有辦法。不過，如果我們能夠理解在被絕望吞噬之前的他們，並且有適當的制度與資源支持，是不是就有可能在「那一天」來臨前，防止他們走上犯罪之路，不再有下一個受害人？面對重大犯罪，所有人都會憤怒，廢死聯盟的成員也是。但我們希望在情緒之外能夠用理性的方式、實證的研究來幫助這個國家面對惡行。防止人們走上犯罪之路是首要的目標，再來才是怎麼樣的刑罰方式可以讓人悔改，有機會復歸社會。

廢死聯盟也希望可以和社會對話，讓大家理解我們的想法。這本小書《懲罰的重量》在這樣的想法下誕生了。我們重新淬鍊研究報告中的內容，在原有的基礎下用盡量白話的方式重新改寫報告內容。第一章「荒涼」和第四章「歹人」的故事是參考本研究及廢死聯盟官網上死刑犯生命故事改寫而成，第二章「序言」說明研究計劃，台灣死刑相關政策及國際趨勢則是在第三章「台灣死刑現況」中呈現，第五章「回到第零天」回顧了受訪者犯罪前的人生經歷，第六章「鐵窗裡的日子」呈現了監所的問題及教化困境，第七章「像活著又像死去」則是談論長期監禁的折磨及待死現象，然後第八章「回望」讓大家看見他們的悔過，以及對人生的想像—如果有機會重來，最後第九章則是我們根據研究內容提出的「政策建議」。

懲罰是有重量的，這個重量，如果運用得當，可以有改變人的力量；但也想提醒大家，懲罰是有重量的，失衡的懲罰也可能成為侵害人權的手段。

=======================================

購買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