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那學音樂的「壞人」會變好嗎?

文字整理 / 羅禮涵(廢死聯盟執行秘書)

台北看守所在2018年,在所長的努力下促成管樂班的誕生。以「樂教取代獄教」是所長最初的想法,希望音樂可以帶來改變。

108168887_206418400721415_3063078918092276823_n.jpg

一場誤會:「流行樂團班」到「管樂班」

 

「說到加入管樂班可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啊!」

原來從小便和姊姊以玩票的性質學過吉他、鋼琴、長笛等樂器的他,一開始以為是要成立「流行樂團班」,就自告奮勇地加入了。加入後才發現原來是「管樂班」啊。但想想,學個薩克斯風或爵士鼓也不錯啦,於是他就這樣誤打誤撞地加入了。

他說,後來隨著一些耐性不夠或其他因素,幾位學員陸續退團。管樂班到後期,成員大抵固定下來,由5位極刑同學擔綱。「留下的幾位同學,有的也是沒有節奏感或音準,但又愛搶當主角要別人幫忙伴奏的自high型貨色,這時候我就要做各種角色支援啦!」

應該是抱著好氣又好笑的心情寫下這段話的吧,這也不難從其中窺見管樂班的日常。這些囚禁許久的同學有了新的重心和興趣,監所的灰隨著音符的躍動,多了幾分色彩。

一縷微光:禁錮的靈魂有了嚮往

加入管樂班後,從此,上課、練習、表演成了他們最重要的小事。「當能夠把一首曲子從讀譜練習到吹奏出來,這個成就感讓我很滿足。」管樂班的成員總是這麼說。

若是遇到節日或大大小小的活動,只要在其他條件允許之下,所方都會讓管樂班有上台表演的機會。甚至也會搭配懇親會面時間,讓前來會客的家屬可以看到他們在台上演出的樣子。這無疑成了推進他們向前最大的動力。

「之前有成員的媽媽看完表演好感動,還點歌跟我們說下次想聽什麼。我們樂團當然二話不說就練啊,想著下次懇親時一定要讓她兒子秀一下!」

還能找到一個能夠肯定自己及被肯定的方式,對這些極刑同學來說意義分外重要。失去活著的目標是在監所中最絕望的,然而現在光透進來,一切似乎有一點點不一樣了。透過音樂,他們重拾失去已久的信心,相信自己也具備把一件事做好的能力,這是音樂帶給他們,掌聲之外最大的收穫。

「演出的成功看得出成員們的用心及努力,也見證了大家在這一段時間的進步,想想就滿令人感動的。多完成了一次演出就多吸收了一次演出的經驗,不論好壞,都成為往後的能量來源。」
 

一點改變:走一條與音樂為伍的路途  

「有些人有絕對音感就比較容易,但我還不行,就要一直聽,去抓那個音。」

練習之外的時間就在舍房內不斷研究樂譜,日日夜夜,這是每個管樂同學的例行生活。沒有手機、沒有網路、沒有科技便捷所帶來的輕易取得樂譜的方式。只能徒法煉鋼的聽,反覆的聽,慢慢去拼湊樂譜上高亢低落的Do Re Mi。樂團中的成員不算太多,為了豐富每一次的音樂饗宴,各個樂器都需要有人會,才可以隨時支援備位。從薩克斯風到爵士鼓,再到吉他和鋼琴,一項項樂器從生澀漸漸熟稔。靠的是勤奮不懈的練習和準備。所謂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大概是這個樣子的吧。

「練吉他的進展算是不快也不慢,哈哈,總之持續努力中。」用一句話雲淡風輕的帶過練習時辛苦的點點滴滴,是他們最常做出的回應。不論是個性上的謙虛不居功,還是監所的生活不被肯定許久,讚美的話不常聽說。

可是人在做自己熱愛的事時,眼裡是有光的。每每會面時,看到他們露出羞赧的表情,對於音樂的成就回以一些「這沒什麼啦!」的時候,騙不了人的是那雙澄澈如光的眼眸。

一定是音樂在潛移默化下帶來的改變,無形中內化到他們也看不見了吧。

但我們看得見噢,我們看得見呀。

 

《後來的我們》展覽資訊

《後來的我們》死刑犯作品展—訪策展團隊​

「人不會是分分秒秒的好,也不會是分分秒秒的壞」 ——專訪台中看守所國畫老師王瑋中

同學,here we are!

 

所屬出版品
後來的我們-死刑犯作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