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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0年的死刑爭議裡,我們受封為「最邪惡的人權團體」,我們的主張,看起來確實狗吠火車,所以《廢話》也就是「吠話」。知其不可而吠之,汪汪!《廢話電子報》於2012年2月首次發刊,每個月發行的廢話電子報是廢死聯盟實踐與社會溝通的方式之一,我們期許自己用淺白、易懂的文字,透過定期的發刊,持續跟社會對話。
第八屆殺人影展:在「失焦」的輿論中找回對話的可能
文/Lily(Podcast《她說犯罪》主持人)
第八屆殺人影展今年於 10/9 至 11/9 在台北、花蓮、高雄三個城市進行巡迴。本屆影展以「失焦」為題,為呼應當前社會對話越來越破碎、輿論被情緒推著走,死刑議題也常被簡化成「非黑即白」的立場。本文,我們邀請四位皆有參與影展的導演與談,詢問他們如何看待現在所身處的社會;作為導演,又該如何在分歧中,嘗試與大眾對話。
殺人影展作為大眾宣傳,是必要的存在
儘管導演們的背景大為不同,但都在這幾天參與殺人影展的經驗中,看見了某種「還能對話」的可能性。日本導演森達也說,日本雖然也有死刑電影週,但和台灣相比規模小得很多,資源也不足。「日本做廢死運動的組織都很窮,幾乎是在極限邊緣努力,所以看到台灣廢死運動有這樣的活動和組織,真的很羨慕。」來自愛爾蘭的馬克導演則認為,這個影展本身就是勇氣的象徵。訪談前,他正好在和朋友通電話,朋友問他:「在台灣辦這種影展拍這種主題不會太勇敢嗎?會不會被懲罰之類的?」但他看見的是一群願意為信念站出來的人。他認為,世界越來越多人不敢表態、不敢行動,但真正能改變世界的,永遠是人民的力量,歷史上早就證明了這點。因此,人們需要面對恐懼、自信地站出來,為信念奮鬥。

另外,來自台灣的兩位導演也提及影展能吸引異溫層的效果極高 —— 影展的台北場選在連假週末、於熱鬧的華山光點舉行,並以免費放映的形式舉辦,吸引了不少意料之外的觀眾。多次參與殺人影展的家驊導演笑著回憶,每次見夥伴在場外喊著:「免費的電影喔!」總能吸引一些路人誤打誤撞走進影廳,因此也成為改變想法的契機。同樣感受到此力量的導演佑倫則分享,在《相見相忘》台北場播映結束後,有位觀眾向他詢問影片細節,進而意外知道對方是從新加坡來觀光、且因為「免費電影」宣傳而入場的遊客,他透過影展才得知台灣有廢死這樣的組織,並好奇台灣是不是有很多像佑倫一樣的創作者在拍攝司法議題。隨後,佑倫補充:「其他影展通常都是售票、鎖定對影視有興趣的觀眾,但像殺人影展這樣議題性強的影展,就會很希望觀眾進場。透過免費放映作為邀請,也作為一種對話的開始。」
這正是影展存在的價值 —— 讓原本與議題無關的人,願意理解、願意傾聽。

死刑存廢:不同層面的「失焦」
接著,當我詢問四位導演對本次影展名稱「失焦」的想法,他們則從不同角度描述了「失焦現象」。
首先,森達也導演指出,日本幾乎沒人了解死刑內容:「我教課時,問大學生死刑怎麼執行,大家都不知道,甚至有人以為是坐電椅。在日本,媒體不願做死刑相關報導,就算報了,國民也不開心;政府也不想讓人民知道這些事。」在這樣的情況下,日本有 85% 民意支持死刑,因此他認為如果日本政府要和大眾對話,法務省應先公開死刑制度與拘禁環境。唯有大家對死刑的真相足夠了解,對話才能展開。
不只死刑制度本身容易失焦,影像溝通也面臨挑戰。家驊導演指出,他希望讓不關心死刑議題的人進場觀看作品,因此必須簡化內容,但這又可能讓熟悉議題的觀眾覺得不夠深入;反過來講,若講得太深,門檻又太高,最終還是只能吸引同溫層觀眾。《A2》導演森達也感同身受,他為了讓不同意見的人關心死刑議題,寫了許多關於死刑的書,可惜最後都只能觸及到已經有明確立場的人。語畢,他輕輕的說:「我認為全世界的導演可能都有類似的感受。」
真正的挑戰,是如何觸及那些原本不會來的人。

馬克導演則幽默地用「覺醒」(woke)來形容此現象,他認為很多人不是「覺醒」,而是「還在睡」——他們不了解,也不願面對議題。他感嘆現代社會過於安逸,人們不再需要為任何事奮鬥,但他仍相信這樣的狀態總有轉機,只是往往要經歷壞事,好的改變才會發生。
最後,佑倫導演提到了國家政策的「失焦」,他說:「以台灣過去的做法,對加害者執行死刑就像對受害者家屬了有個交代,但其實不是。無論有沒有刑罰,被害者家屬都需要心理支持,以《相見相忘》的例子來說,被害者家屬的聲明稿內並沒有針對鄭性澤,而是國家。當國家給予受冤者道歉與賠償,那誰給被害者一個道歉?鄭性澤跟被害者家屬都是活生生、需要被扶持的人。當國家只看制度,最容易失焦的就是人。」

結語
四位導演雖然拍攝題材、風格各異,但都嘗試用影像回應社會的既定敘事。
有人從制度切入,有人關注人性與情感,但共同之處是 —— 他們的影像能播下轉變的種子。正如家驊導演在訪談中所言,一個好的劇本要有「鋪陳、衝突、解決」,而在衝突走到尾聲,進入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可怕的,但它也代表「英雄旅程」的敘事即將翻轉,現在很絕望的東西也許不是最後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