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報
廢死聯盟說的話,是為《廢話》。
在2010年的死刑爭議裡,我們受封為「最邪惡的人權團體」,我們的主張,看起來確實狗吠火車,所以《廢話》也就是「吠話」。知其不可而吠之,汪汪!《廢話電子報》於2012年2月首次發刊,每個月發行的廢話電子報是廢死聯盟實踐與社會溝通的方式之一,我們期許自己用淺白、易懂的文字,透過定期的發刊,持續跟社會對話。
在惡意與冷漠之間:廢死倡議者的安全難題
文/彭筱茹(台灣廢除死刑推動聯盟法務專員)
這次 ECPM 所舉辦的東京區域會議中,有一場工作坊的主題是「廢死倡議者的安全」。
之所以選擇參加這場工作坊,是因為這對身在台灣的我們而言,是太過真實的日常。打開粉絲專頁的留言、新聞媒體下的留言與標題,我們早已習慣了那些千篇一律的謾罵:「如果死的是你家人?」、「為什麼殺的不是廢死成員?」甚至有人會在社群媒體上貼廢死聯盟的地址,號召群眾包圍。除了虛擬世界的惡意,實體世界的騷擾也從未停歇:接起辦公室電話,傳來的是「請」我們出入注意安全、「關心」我們有沒有被車撞、「請」我們關門否則就包圍我們、「讓」我們關門的恐嚇;在我加入廢死之前,也聽聞辦公室外被貼海報、丟雞蛋、撒冥紙。雖然這些行為尚未造成直接的身體傷害,但那種如影隨形的壓力,卻是我們無法忽視的隱憂。
我帶著台灣這樣的經驗走進工作坊,同組的夥伴有來自中國、日本與馬來西亞。當我們討論起「依據各國的國情,廢死倡議者面臨哪些安全議題?」時,我分享了台灣上述那些網路、電話恐嚇與實體騷擾的狀況。原以為會引起共鳴,沒想到換來的卻是大家的驚訝。
原來,這樣對於廢死議題的熱度與「惡意」,似乎在台灣特別突出。
中國的夥伴分享,除非涉及特殊的敏感個案,否則一般來說談論死刑並不算危險,而在他們的環境裡,廢死議題通常不會在公開場合或網路上被廣泛討論。日本與馬來西亞的情況則指向另一種極端,即「冷漠」。日本夥伴表示,雖然日本有高達 80% 的人支持死刑,但大眾對此議題其實漠不關心,幾乎不太討論;馬來西亞亦然。
這是一個很大的對比,在中國、日本與馬來西亞,倡議者面對的是社會的靜默;而在台灣,我們面對的卻是排山倒海的仇恨。他們甚至好奇地反問我:「妳會怎麼面對這些惡意的言論?」我只能苦笑著分享我的消極應對方法,就是盡量不去看那些留言,築起心牆,避免情緒被吞噬。這一點,倒是獲得了大家一致的認同。
然而,討論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同組台灣夥伴提出的觀點:「資訊安全」。
這確實是我們真實必須要面對的問題。在這個酸民熱衷於肉搜、動不動就要把他人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的年代,一旦個人資訊外洩,惡意就不再只是網路上的文字,而可能化為對我們、甚至對家人的實質威脅。小組的成員們對此都深表認同,認為保護個資是倡議者的第一道防線。
但這也帶出了我心中的矛盾與無力感。要在社群媒體發達的世代做好倡議,本質上似乎就與隱身背道而馳。我們希望議題被看見,所以必須公開發文、轉發文章、站上台演講;但這些行為同時也讓自己暴露在陽光下,讓反對者輕易可以標記我們的立場,甚至順藤摸瓜找出我是誰、在哪裡工作。
「想要站出來大聲說,卻又得小心翼翼把自己藏好」,這似乎是當代倡議者難解的習題。在這個社群媒體無孔不入的世代,如何在推動理念的同時,安穩地保護好自己與所愛之人的生活?這場工作坊沒有給我答案,卻讓我意識到,這是我們往後必須更嚴肅面對的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