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替代還是倒退？台灣不應採取終身監禁不得假釋，走上人權的回頭路

文／彭筱茹（台灣廢除死刑推動聯盟法務專員）

近期台灣各政黨皆有提出針對「終身監禁不得假釋」的修法草案。而在今年11月我們前往東京參加反死刑區域會議（the 5th Regional Congress in Tokyo）時，也有聽到有參與者提及終身監禁不得假釋(Life Without Parole, LWOP)。其中，有些年輕的日本廢死運動參與者，是認同先採取LWOP的，不過有更多的參與者、學者是持反對態度。實際上，關於LWOP這題在日本，其實早2000年左右就有不少討論了。

回顧日本經驗，早期確實有以「終身監禁不得假釋」取代死刑的呼聲。日本在1994年時，曾有輿論調查指出，若採取LWOP作為死刑替代方案，支持廢死的比率約有60%。因此，當時有些廢死運動者希望能透過這種「與死刑一樣殘酷」的刑罰，來說服堅定的死刑支持者。然而，當時也有學者提出警訊，認為這種「先保住死刑犯性命、以終身刑交換廢死」的策略，忽略了極可能發生「死刑被保留」且同時「引進終身刑」的雙重風險。此外，一旦採取了LWOP，無法保證LWOP只適用於與死刑相當嚴重的犯罪，還可能擴大適用到非故意殺人案件，如強盜、性犯罪、毒品等，美國即是如此。而這是2000年左右日本學界的擔憂。

令人遺憾的是，2025年的台灣正切身面臨這個棘手的問題。

這次東京會議的空檔，我們也抓緊機會，訪問了自澳洲、印度與馬來西亞的夥伴。我們想知道，透過國際視角，他們如何看待台灣目前正積極討論的LWOP修法方向？

一開始提到台灣仍保有死刑時，大家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噓聲，比出了倒讚，這在廢死區域會議的場合並不意外。但當我們再進一步拋出：「你們知道台灣的立法者現在想要推動 LWOP，也就是讓受刑人關到死、永遠沒有假釋機會，作為死刑的替代方案嗎？」

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凝重了起來，大家都皺眉且嚴肅地搖頭。澳洲的夥伴直言：「不，那不叫替代方案，那是『慢性的死刑』（Slow death）！」 來自印度的夥伴也立刻附和這個說法，重複強調著：「那就是慢性的死刑！」這幾個字重重地擊中了我。確實，LWOP用時間剝奪了他們的生命，與死刑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甚至可能比死刑還更殘酷。

接著馬來西亞的夥伴語重心長地分享了他們國家的進程。馬來西亞雖然曾有過類似制度，但他們已經在 2023 年正式廢除了「自然終身監禁」（Natural Life Sentence，即關到死）。聽到台灣反而在 2025 年想要走回頭路去擁抱這個制度，他只能無奈地搖頭。而來自印度的夥伴則提供了另一種視角的警惕。印度目前同時並存死刑與 LWOP，她坦言，雖然有些人相信給予法官裁量權看似解決了問題，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這也是他們目前正在努力奮鬥的難題。

會議期間，我們也在攤位上發起了反對 LWOP 的連署。許多參與者在得知台灣正考慮推行此法時，反應都相當驚訝與不解，並紛紛署名表示支持，透過簽名，希望台灣能懸崖勒馬，不要走上這條人權倒退的路。